你有多久没在自己屋里看到新窝了？
屋子还在那里，声音照开，味道照喷，窝就是不动。
到了某一个阶段，你会开始接受一个解释：这一带的燕子，是不是变少了。
我要先讲一句公道话：这个解释会流行，不是因为大家懒。是因为它太合理了。你看不到鸟，附近的人也说没鸟，那不就是没鸟吗？
但它有一个副作用，而且是致命的：这个答案一句就结案，而且不用你再动屋子里的任何一样东西。
我也怀疑过。所以我们花钱去验。
我们养了虫，就为了看鸟到底还在不在
当时的推论跟你现在想的一样：昆虫少了，鸟没得吃，鸟自然就走了。
那就养虫。我们养的是黑水虻。
结果第一个星期就把这个推论打掉了：虫一养起来，鸟一大堆来，非常非常多。
鸟没有少。鸟一直都在，而且比我以为的多。
问题从那一刻起就换了一个：这么多鸟每天飞过来，为什么没有一只肯住进去？
答案有点难堪。它们把这里当自助餐。吃饱就走，屁股都懒得拍一下。
后来还有两个版本，我也一起讲完，省得你再去试一次：
- 把虫搬进屋里养。 想说鸟总会进去吃吧。屋里黑黑的，鸟根本不进去，最后昆虫死在地上一大片。
- 在屋里装鸟灯，让鸟看得见虫。 多住了几只吗？没有。
三次下来，我才把一件事想清楚：吃饭的地方，跟住的地方，是两回事。 请人吃一顿饭，不代表人家就会搬来跟你同住。
常见的错判：「我看不到鸟」不等于「没有鸟」
有位燕农来找我买喇叭。屋做了十多年，一百多个窝。
他开口第一句是：「附近的燕屋全部都一样，鸟越来越少。」
我请他先把屋子的照片发过来。照片打开的那一秒，喇叭这件事就不用谈了。
他的洞口做法，跟外面大多数传统燕屋一个样子，鸟要飞进去完全不顺。
所以那一整排燕屋都做不起来，跟鸟多鸟少没有关系。是大家的洞口错在同一个地方。
鸟每天都有来。来了，在屋顶绕一圈，进不去，或者进去了觉得不对，就飞走。
这一句是整篇的重点，你念一次：
你看到的是「鸟少」。鸟看到的是「这一排屋我都进不去」。
同一件事，两个视角，两个完全相反的结论。而你会照着自己那一个去做接下来五年的决定。
他当时听了有点泄气。那种心累我懂：换了又换、等了又等、失望一次又一次，那几年我自己也在里面。可是泄气的方向如果搞错，接下来那几年会花得更冤枉。
「我那一带燕屋太多了」这句话，我听了十五年
讲这句的人，多数已经做了三五年。屋子在那里，钱花了，鸟来了又走。
我通常回一句：恭喜你。
燕屋多，代表鸟本来就在那边飞，你连请都不用请。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：它们为什么选隔壁那间，不选你这间。
想一想你自己出门住酒店怎么选。同一条街，两间条件差不多，你会挑哪一间？鸟也在做同一件事，只是它挑的不是床，是进得去、待得住、养得大孩子。
竞争激烈的地区，隔壁那间照样满。 你看过就知道我在讲什么。
反过来的例子我也见过，而且印象很深。
十四年前我去看过一间屋，它就盖在稻田中间。放眼过去全是田，隔壁几乎没有同行，食物、飞行路线这些条件一项一项摆出来都漂亮。那是很多人做梦都想要的位置。
开了九个月，完整的燕窝一个都没有。
进去走一趟，问题一个一个浮出来：
- 天井正下方摆了个水池，日头一照反光上来，鸟不敢往下飞
- 内声大到人站在里面都待不住
- 地洞栏杆做得太高，鸟下不到低楼
- 屋里铺着一堆早就没味道的旧燕粪
地点满分，屋子不及格。九个月的答案就是零。
地点当然有用，我没有要否定它。但它决定的是快慢，不是生死。 好地点加上做对的屋，长得快；地点普通但屋子做对，一样长得起来。真正难救的是另一种：地点普通，屋子也从来没有人认真看过一遍。
什么时候才轮到器材
你能动的东西，全部在你那间屋里面。
鸟多不多、昆虫多不多、隔壁做得好不好，这些你一样都动不了。先怪外面，是最贵的一条路，因为怪完之后你还站在原地，钱和年份却一样在走。
屋里的东西刚好相反，每一项都可以查：洞口顺不顺、光进得来多深、板区有没有位置其实是死的、声音到底打到哪里。
燕屋诊断法做的就是这件事：把这些一项一项翻过一遍，看它到底卡在哪一关，然后才谈要不要动手。顺序倒过来的人，通常是先买了一批东西，最后再回头怪地点。
想先小改一点试水温？完全可以，我们本来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做的，没有人需要一开始就砸大钱。但水温要试在对的那个池子。
下一步
先别去养虫，也先别急着换任何东西。
拍三张照片：
- 洞口，从外面拍
- 人在洞口里面，对着屋子深处拍
- 燕板最多的那一区
发到 inbox 给我，我先帮你看一眼。不收钱。
看完照片，才有得谈「你这一带到底还有没有鸟」这个问题。多数时候，答案是有的。
（想知道屋里最常被做错的是哪一件，可以看这一篇：燕屋越黑越好？这是行业最大的一个误导）
